欧盟外交与安全政策高级代表卡拉斯最近再次表示要对中国企业采取行动，理由是这些企业帮助俄罗斯绕过制裁。这并非她的新论调，去年她就曾有过类似表态。
然而，卡拉斯的言论在不到二十四小时内就引发了欧盟内部关于改革和限制她权力的讨论。27个成员国正在考虑一套调整方案，旨在收回外交代表的部分自主决策权，并重新划分对外行动署的预算调配与人事任免权限。
卡拉斯来自爱沙尼亚，属于对俄罗斯强硬的政治人物。俄乌冲突爆发后，这批东欧政客迅速上位，占据了欧盟多个关键职位。她的逻辑简单：俄罗斯是敌人，谁帮俄罗斯谁就是帮凶，中国帮俄罗斯规避制裁那中国也是打击对象。但这一观点并未得到欧盟内部广泛认同，尤其是法德等老牌欧洲国家，在对华关系中有大量实际利益。德国汽车三分之一的销量在中国，法国空客的大客户也是中国，中欧贸易额每年达到七八千亿美元，背后涉及数百万个就业岗位。卡拉斯呼吁制裁看似直接，但一旦实施，买单的是整个欧洲的企业和工人。
作为欧盟的外交代表，卡拉斯本应平衡27个成员国的利益，但她过去两年的表现更像是东欧派的代言人。成员国推动权力约束改革，实质上是在质疑她是否真正代表欧盟整体利益。
特朗普重新入主白宫后，美国的欧洲政策发生了根本变化。以前美国尚且维持跨大西洋盟友的姿态，现在则直接摊牌，对欧盟商品加征关税毫不含糊。美国不再是欧洲的靠山，而是另一个需要应对的对手。卡拉斯是最坚定的亲美派，其政治逻辑建立在美国是盟友、俄罗斯是敌人的二元框架上，但这个框架已失效。当美国开始对欧洲挥舞关税大棒时，亲美派手中的筹码贬值。法国和德国看得很清楚，继续让亲美派掌握外交话语权等于把欧盟的谈判筹码双手奉送给美国。因此，这次削权行动表面上针对卡拉斯个人，实际上是法德在清理门户，将那些与美国绑定太深的人从决策层踢出去。
欧盟的外交体系天生有缺陷。一个正常国家的外交部长背后有国家利益和行政体系支撑，但欧盟的外交代表不同。欧盟不是主权国家，27个成员国各有各的利益，对外行动署没有真正的军事实力和统一的情报系统，更多时候像是一个协调机构。这就导致了尴尬局面：外交代表只能依靠强硬表态博取曝光。卡拉斯选择对华释放强硬信号，成本极低，短期内难以感受到来自中方的经济反制，却能换取华盛顿方面的好感，同时讨好东欧强硬派成员国。但这种表态迟早会与现实利益产生冲突，当她的激进言论开始损害成员国切身经贸收益，各国自然不会继续默许。这次削权讨论就是信号：你可以继续表演，但我们把你的预算和人事权收回来。
这件事也暴露了欧盟面对中美博弈的战略困境。欧洲知道自己必须在中美之间找平衡，但始终找不到那个平衡点。一方面欧洲在安全上依赖美国，北约的存在使其在军事上不可能完全脱离美国；另一方面欧洲在经济上离不开中国，脱钩的成本无人承担得起。卡拉斯式的对华强硬派代表了“安全优先”的路线，而法德主导的削权行动代表了“经济优先”的路线，两派在欧洲内部反复拉扯，谁也说服不了谁。这场内部斗争短期内不会结束，卡拉斯可能被削权，但下一个上来的人同样要面对这个结构性矛盾。只要欧盟一天没有真正的战略自主，内耗就不会停止。削权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它只是把矛盾从一个人身上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
这件事最值得玩味的是，欧盟成员国用二十四小时的行动给出了一个直白的回答：他们受够了卡拉斯的那一套。至于接下来欧盟的对华政策会不会转向，恐怕没那么简单。法德想要务实，东欧想要强硬，两边还会继续斗下去。中国要做的就是看清这个局面，不被卡拉斯的表演带偏节奏，推进合作的同时做好风险防范。欧盟的内斗，终究还是他们自己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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